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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2013年9月24日、10月13日、12月16日●現狀：不法團伙全城招募臨工充當臨時水客組團走私奶粉前日晚間，24小時迷你倉深圳市檢察院發佈消息稱，沙頭角海關關長吳某某、專職黨委副書記陳某某涉嫌受賄于1月10日被刑拘，此前該關5名工作人員被鹽田區檢察院以涉嫌受賄罪名立案偵查。2 0 13年以來，中英街走私異常猖獗，以至於鹽田區委書記郭永航在3月放下“狠話”，將窮盡一切資源手段整治中英街。去年3月，香港推出每名出境旅客限帶兩罐嬰兒奶粉的限奶令，此前活躍在深港各大口岸的職業水客無法再大批量走私奶粉入境，中英街水客開始猖獗。從去年9月份起，南都記者進行歷時三個月的暗訪，五進中英街，發現一伙組織架構嚴密的不法團伙盤踞中英街，以全城招募、組團進出中英街的方式大肆走私奶粉。該團伙架構清晰且異常大膽：一名老闆在深圳全城各處發展了幾十個“馬仔”，這些馬仔以張貼街頭小廣告的方式，招募大量休班工人和普通市民充當臨時水客，以數十人為一組列隊進入中英街，再各手提兩箱（24罐）奶粉、在海關關員眼皮底下列隊步出中英街。粗略估算每天走私入境的貨物貨值達上百萬元之巨。海關監管有嚴重缺位之嫌。去年12月16日上午，南都記者再次來到中英街，幾個“老闆”仍然在關前廣場，組隊進中英街帶貨。記者跟隨這些臨時工進中英街，發現他們攜帶的奶粉，已經沒有之前的多，他們將整箱奶粉化整為零，每個袋子裝4-6罐不等，然後再裝一些食品及藥品的貨物，由臨時工帶出，而支付給臨時工的工錢也由原來的六七十元降到50元。根據海關相關規定，持一次性通行證的人員，可以攜帶價值人民幣3000元以內（含3000元）的生活用品出區，其中單一品種物品以自用合理數量為限。沙頭角海關關長吳某某、專職黨委副書記陳某某涉嫌受賄被刑拘，沙頭角海關5名工作人員以涉嫌受賄罪名立案偵查，是否跟中英街的水客走私奶粉團伙有關，市檢察院沒有披露更詳細的信息。昨天，深圳海關相關工作人員表示，沙頭角海關四名關員、一名科級領導、兩名處級領導分別被檢察機關立案偵查。對海關工作人員涉嫌違法違紀問題，堅決查處，絕不手軟。案發後，深圳海關調整沙頭角海關主要負責人；確保監管通關工作正常有序開展；保持打私高壓態勢，強化正面監管。A全城招募臨工招工廣告隨處可見“這不是違法的事情嗎，怎麼能公開進行而沒人管呢？”從去年9月份開始，不少群�給南都打來電話，反映有不法分子在全市範圍內招募臨時工，到鹽田區中英街從事走私活動，數量非常龐大，希望能引起重視。事實上，作為深圳目前惟一的“中國歷史文化名街”，中英街長時間以來已異化為假貨販賣地和深港走私通道。就在去年3月初，鹽田區委書記郭永航在召開的幹部民主生活會上也放下“狠話”：要窮盡一切資源手段整治中英街。南都記者在調查中發現，此類以“招募臨時工去中英街”為主題的小廣告，確實在全市各區都能找到，而這其中以龍崗區和龍華新區為最多，張貼場所主要集中在勞務工居住密集的區域。家住布吉街道吉華路翠峰豪苑的王先生表示，去年9月20日，他發現小區附近的牆上張貼著一張招工廣告，上寫因用工需要急招一批臨時工10至15名，男女不限，18-50歲，工作輕鬆。一天130元（做兩單：第一單60元，第二單70元）工資當天下班結清，有意者請帶第二代身份證第二天8點前到長龍地鐵站A出口集合。結尾處還注明“廣告長期有效”。想到第二天周末休息，去年9月21日上午，王先生帶著身份證應約前往，並見到一名自稱“劉總”的男子。當天包括他在內4個人跟著劉總，一起來到沙頭角，後來他又按照劉總的要求，排隊辦了通行證。在中英街關前廣場，他終於弄明白這臨時工是做什麼的，原來是讓他們到中英街裡面幫人家提貨過關。王先生因擔心法律風險而放棄帶貨，但他發現，廣場上竟然有幾百人在從事搬貨工作，於是致電南都。記者走訪幾個街道，發現類似招工廣告普遍張貼在勞務工聚集的城中村和原關外的地鐵口處，在龍崗區�田街道五和地鐵口、永香西路17號，南山區西麗街道留仙洞社區，布吉街道下水徑、麗湖花園等一帶，都能找到這樣的廣告，在�田街道永香西路25號的廣告寫著“親，急招臨工…休息或不上班的朋友可兼做。”招募者地鐵口競爭拉客去年9月23日晚，記者撥打了廣告上劉總的電話，佯裝應聘，劉總要求第二天9點準時在長龍地鐵站A出口集合，還特別交代，要帶上身份證和一張沒有錢的銀行卡。次日上午，記者來到長龍地鐵站見到了劉總：一名30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西裝革履，坐在地鐵出口處一家銀行櫃員機前的台階上，面前擺著一個用木板做的“急招臨工”的廣告牌。而在距離不到2米的地方，也有個戴眼鏡的男子跟劉總一樣在招臨時工。劉總表示，“眼鏡”也在他手下做過，後來跟上面的老闆混熟了，就出來單獨做，現在是他的最大競爭對手。“現在不貼廣告不行，根本招不到人。”劉總說，為了招到人，他把廣告紙都貼到幾公里外的麗湖花園去了。劉總說，需要臨時工做兩件事情，一是從中英街里把貨物帶出關來，如果做了這單，可以拿60元工錢；二是做淘寶，還可以再拿70元工錢，兩單加起來就是130元了。幾百臨時工占據中英街廣場在劉總帶領下，記者跟隨其他招來的臨時水客乘坐308路公交車趕往中英街。10點半左右，到達鹽田沙頭角中英街辦證中心，劉總讓記者與另一臨時工楊某先去辦通行證。當天是周二，辦證的人不是很多，大約排隊10分鐘就辦到了通行證。劉總將記者和楊某兩人的通行證和身份證收了過去，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將記者和楊某的名字記在本子上，隨後帶著我們到了中英街關前廣場，距離中英街海關只有十米左右的距離。此時的廣場已經是人頭攢動，記者大概點了一下不下200人，而劉總表示，早來的人已經進去拿貨了，而後面陸陸續續還有人趕到。記者詢問了一圈，絕大部分都是應聘來的臨時工，分佈也很廣，有來自龍崗的橫崗街道、平湖街道，龍華新區的明治街道，也有來自坪山新區的坪地街道，還有來自南山的西麗街道等地方，大部分都是工廠的工人，還有一部分則是沒有工作的大叔大媽。像劉總這樣的招聘者，在廣場上也有幾十人，他們幾乎都背著一個小挎包，手里拿本筆記本，少的則如劉總一樣只招來兩個人，多的則來自橫崗街道，有二十多個人，大部分招聘者則帶來了10人左右，而且還陸續有人帶人過來。“平時上班比較難招到人，周末的時候人就特別多。”劉總說，過來應聘臨時工的，基本都是在工廠里的務工人員，周末休息的時候，看到廣告就出來做一下，平時也就幾百人，到了周末，多的時候有好幾千人。記者隨後的一次周末調查，證實了劉總所言不虛。去年10月13日是周末，記者再次佯裝應聘帶貨臨時工，當天上午10點許，記者到達中英街辦證中心的時候，辦證的人已經排起了長隊。趕到中英街關前廣場的時候，廣場已經是人山人海，人數要比9月24日多出一半以上，從橫崗街道來的一隊就有50多人，都是一個廠里的工人。B走私奶粉過關一進中英街即被收證到達廣場後，劉總將通行證交到被他稱為“王老闆”的中年男子手上。王老闆坐在中英街旅遊咨詢服務中心前面的一棵大樹底下，同樣背著一個挎包，包里塞滿了通行證，他將通行證上每個人的名字記在筆記本上。在廣場上，還有一個被稱為“馬老闆”的人，跟王老闆一樣，專門從招聘者手中接過臨時工的通行證，然後登記起來。劉總告訴記者，“馬老闆”跟“王老闆”一樣，也有很多人幫他招人，據說“馬老闆”自己在中英街有貨，招聘來的人都是給他自己拉貨的，而王老闆則是專門幫人拉貨出來的。在兩個“老闆”的指示下，招聘者將臨工召集起來，以幾十個人為單位，一個個喊名字，然後將通行證交回到臨時工手上。出發前，記者以擔心不安全為由，退出了搬運團隊。隨後記者自行進入中英街，與帶領記者暗訪的市民楊先生會合。楊先生一組30人進入中英街後，一男子過來接應，“你們是來提貨的吧”，得到確認後，該男子逐個將大家的通行證收了起來，然後說，“跟著我走，不要走丟了，走丟了迷你倉旺角們就出不去了。”該男子帶著大家穿過中英街內的橋頭牌坊，大約走了100多米，來到環城路東9號附近的一塊空地，此時剛好中午12點整，該男子告訴大家，要等到下午1點才能提貨，可以先去逛逛，等下午1點的時候在原地集合。走私貨物統一裝袋下午1點，30個人回到原地集合，這時候該男子拿著通行證，後面跟著兩個男子推著拖車，車上全部是裝好的貨物，該男子開始念名字，念到的人領回通行證和一張購物小票，並提走兩袋貨。記者發現，這些貨物都用黃色的袋子裝著，袋子外面有“玲瓏百貨”的字樣，而購物小票上則寫著“實惠付款後請點清貨品過後恕不負責”，小票上有5個貨值，分別是500、500、400、600、823，但沒有貨品名字，總額是2823港元。袋子上面的玲瓏百貨為位於中英街港方一邊的商舖，而小票實惠百貨則是位於中方一則的商舖。有人想打開袋子看裝的是什麼貨，遭到該男子的呵斥：“你們只管提貨，不要打開來看。”當有搬運者詢問會不會被海關查的時候，該男子說，“這不用你們管，你們只要把它提出去就可以了，到了外面自然有人接你們。”兩個男子推了三次，才給每個人配齊兩袋貨物。記者跟隨兩男子，發現這些貨物是從環城東路9號一樓拉出來的，屋子裡面堆滿了貨物，有幾個年輕人在忙著分貨。隨後，30個人陸陸續續提著貨物往關口趕，兩大袋貨物不下50斤重，個別女子提著都很吃力，走走停停，100多米的路足足走了15分鐘。在提貨到關口的這段路上，隔不遠就有人盯著，如果在路上停留久了，就有年輕男子過來詢問怎麼還不走。到達關口時，“一次性證件攜帶貨物通道”上排隊的人已經排到了橋頭的台階上，在該通道排隊的人，幾乎都攜帶著同樣的貨物。超標貨物過關一路暢通排隊等候過關的時候，記者與楊先生悄悄把所帶貨品的包裝袋打開，發現這兩大袋貨物裡面，有4箱進口的900克紐埃多3階段奶粉，每箱奶粉6罐。記者查詢得知，900克紐埃多3階段奶粉市場價格為每罐250元人民幣左右，單是這4箱奶粉，貨值人民幣6000元，除了奶粉，在袋子外面還放了4包咖啡，價格人民幣100元左右，兩袋貨物的總價值在6200元左右。沙頭角海關在中英街聯檢樓設置了三道程序。第一道是兩個海關工作人員，站在聯檢大樓門口，要求通關旅客出示證件，有時也會查看旅客攜帶的物品；隨後進入到下一道檢查關，一個海關工作人員坐在櫃台前，將每個過關的旅客身份證輸入到電腦里，檢查沒問題後放行；最後一道海關檢查程序是通關旅客將貨物過機檢查，而旅客也要過一道安檢門，在驗貨機後面，則站著幾個海關的工作人員。記者發現，工作人員會隨機檢查通關旅客的物品，不過，楊先生這組人通過的時候，雖然每人都提著4箱奶粉，並沒有遇到檢查。走在記者前面的臨時工謝女士，見到海關工作人員的時候，緊張得有點發抖，主動拿出小票給工作人員看，海關工作人員看都不看，揮揮手讓謝女士趕緊走。而過關的最後一道程序是邊檢，邊檢人員檢查了通行證，收回去後就放行，當大家提著貨物走出聯檢大樓，馬上有人過來，將貨物提到旁邊準備好的三輪車上，然後離開，這時候，指針剛好停在兩點鐘。記者留意到，廣場上人不多，�多招聘者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則在旁邊打牌。找到劉總後，他領著楊先生等人找到了他的“老闆”，說已經把貨提出來了，“老闆”拿出筆記本，厚厚的一本裡面記的全是名字，他翻到寫有“小劉”的一頁，找到楊先生的名字，然後打�，這樣，兩單工作算是完成了，劉總也馬上兌現了承諾，給每人發放130元的工資，並且叮囑，“如果有朋友沒事想做的話，可以介紹給我，每介紹一個，如果做成兩單的話，可以給30元的提成。”算筆賬臨時工帶一次貨貨值約6000元三個月來，南都記者五進中英街，近距離觀察該團伙以及臨時水客的走私活動。雖然走私團伙不允許臨時工查看攜帶的貨物，並有人專門盯梢，但據記者在去年9月24日和10月13日兩天的調查發現，大量臨時工攜帶的貨物大幅超出海關規定。其中9月24日走私團伙給臨時水客開出的搬運菜單為4箱共計24罐的進口奶粉以及幾包咖啡；10月13日的菜單則是20罐進口奶粉、兩箱芥辣及幾盒藥品。據記者估算，兩次的貨物總市值都在6000元人民幣左右。雖然中英街海關設置了多道檢查程序，但是兩次都順利通過了，而每次走私的人數達幾百人，若按兩次帶貨的價值來算，每天走私的金額可達百萬元，而按照深圳海關的規定，旅客持一次性證件進出中英街，所能攜帶的貨物總值不得超過3000元，而且單一品種物品應在自用範圍之內。C團伙組織嚴密馬仔遍佈深圳記者在暗訪中發現，走私團伙僱請臨時工進中英街帶貨，從事走私活動，“總部”就設在距離海關不到50米的中英街關前廣場，可以說就在海關的眼皮底下，從僱人、接應、送貨、看管、接貨等都有專人負責，而且都很公開，並沒有太多的隱秘性，不過，中英街內的倉庫和關內囤貨的地方，卻比較隱秘。“王老闆”和“馬老闆”是這班團伙的主要領導，下面有一班“馬仔”，分佈在全市各地，特別是龍崗和龍華新區、坪山新區，為他們招兵買馬，兩個老闆則負責聯絡貨主，按需要分配人手，將貨主的貨帶出中英街，從中收取費用，而貨主則會安排人員負責送貨和盯貨，有組織有分工。分貨貨倉隱蔽去年10月13日，周日，記者跟隨臨時工隊伍進入中英街，而在中英街內橋頭街3號一樓門口，幾十個臨時工正在等著提貨，這裡顯然是一個貨倉，透過打開的房門，可以看到屋里堆滿了貨物。不過，房屋只要能透光的地方，都被用木板或者紙板給封住，如果不打開房門，從外面是看不到裡面的。專人維持秩序記者跟隨提著貨物的臨時工到關口的時候，發現隊伍已經排到了中英街上面了，有幾個穿便服的壯漢在“維持秩序”，有的拿著對講機，看到臨時工提著貨物過來，一男子指示趕緊插到隊伍中間，指著幾個提著同樣貨物的人說，“你們是一起的”，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得知，他們與貨主是一家人，看到有臨時工提著貨物過來，他們會安排插隊，儘量讓臨時工排在一起，而有遊客或者不是他們一伙的水客，如果插隊的話，則會被他們趕走。在暗訪中南都記者還發現有趣的一幕，一名同樣為“水客”的中年女子花20元錢請臨時工劉先生帶貨物，其理由是劉先生這樣的“正規軍”不會被查，因為大老闆已經打通了海關的“關係”。劉先生應承了下來，不過正如該女子所預料一樣，雖然劉先生提著4大袋貨物步履維艱，不過卻順利地過關，並沒有海關工作人員要求檢查貨物。女子同伴事後也兌現約定，取貨時給了劉先生20元好處費。囤貨地址藏身小區而在中英街關前廣場，每天上午就有很多年輕人，騎著兩輪或者三輪電單車，在門口等候，等臨時工把貨物帶出來，馬上就會有人過來接，不過，並沒有出現過搶貨的情況，“劉總”告訴記者，那是因為不同的貨主，用的包裝袋不一樣，只要看包裝袋，就知道是誰家的貨，接貨的人也很清楚，所以根本就不會拿錯。而劉先生所提的兩大袋貨物，也馬上被人用三輪電單車接走，電單車裝滿臨時工帶出來的貨後，馬上離開。記者跟隨接貨的三輪車，發現這些貨物被送到附近的海濤花園13、17棟中間一樓大院內，接貨的人將貨物送進門後，馬上把門關上，大約3分鐘後，三輪車又出來，往中英街方向走，而三輪車夫出門後，立馬將大門關上。律師觀點涉及走私行為可被追究刑責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師事務所余翔表示，類似這樣有組織、有預謀地通過僱傭的方式招募“水軍”，從境外將物品運送過關，又不按照正常流程進行申報和繳納稅金的行為，可能涉及走私行為，如果偷逃稅額達到5萬元以上，就可能涉及走私罪，需要負上刑事責任。而對於水客們來說，同樣如此，根據行為後果的嚴重程度，也可能面臨刑事責任，除此之外，這些教唆者利用有些市民貪圖小便宜的心理，除了要面臨走私行為和走私罪的風險之外，如果帶的貨物中有國家禁止的物件，如假冒偽劣、販賣毒品、槍支彈藥、文物等等，還可能背負上其他相關罪責。AⅡ04-07版採寫：南都記者陳思福 何奕 石秋菊攝影：南都記者陳文才mini storage